从“他扇哮”出发,沿“双龙公路”朝龙武方向前行3公里许,有个“花腰寨”叫“龙黑”。他就是《“花腰”文化走廊》第一寨。“龙黑”,彝语寨名,其意是“有龙潭的地方”。地处哨冲镇辖区,全村近400人,全属“花腰彝”。
到“龙黑”,如果留心观察就会发现每家门前均整齐划一地堆码着烧柴。这是“花腰彝”别具特色的生活习俗:“砍湿柴”。
“砍湿柴”有传统时限,限在冬天砍柴。要是平日无故砍回湿柴,众人会手指刮脸皮耻笑,说“神精失常,阴阳颠倒”。到了冬天,天刚蒙蒙亮,“花腰寨”的年轻人们呼朋唤友,男的带着皮挑扁担,女的挎着背皮蓑衣,有马驴者赶着马驴,三五成群,穿过“护寨林”到远山深箐“砍湿柴”。砍柴林里,热闹非凡,刀砍树木声、呼唤应答声、山歌应和声、木叶抒情声响彻山岭,墨客骚人若临,必定终身难忘。据说“湿柴从哪里砍回,福气就会从哪里带回”。
“砍湿柴”有三讲求:一求砍栗柴。有道是:“能人砍栗树,笨蛋选泡柴”。在“花腰寨”,哪怕翻山越岭,也要选黄栗树、白栗树、锥栗树等栗树,说砍“上等柴”,才会进“上等财”。如果年轻人谁图便当在寨脚村旁砍泡树,众人就笑话说“目光短浅,怕苦怕累”。因此,松枝灌木一类常人不砍。二求砍齐整。“砍湿柴”力求长短一致、整齐划一。如果家有几人砍柴,事先要用小手指粗细的木棍做几根标尺,或用斧子把和砍刀量定等形式来统一长短。砍倒树后,按其尺码砍断,然后将节头节尾砍齐,力求统一长短。“花腰”男子挑柴,独具风趣,不是放平挑,而是竖直挑,扁担插于柴捆三分之二高处,扁担上下分别用皮挑勒紧,挑着走时手可扶,挑累歇时让柴站。三求“盖柴帽”。“砍湿柴”开始,,要视砍柴劳力选定柴码堆多长;等到“砍湿柴”接近尾声,要在柴堆上盖上像瓦房屋顶般的“柴帽”。盖“柴帽”的柴节与平日一般无二,盖几项“帽”,视其柴堆长短而论。
据说能盖好“柴帽”的人家,当年会生活美满,事事随心;如果谁家不砍湿柴,或砍的湿柴七长八短,当年会家庭矛盾重重,家人木会齐心合力。到了“龙黑”,要是出村上山闲游,间或会听到吹树叶的问答声。这也是“花腰彝”别具倩趣的生活习俗:“树叶传情”。表情达意,方法众多。“花腰彝”最普遍的表情达意方法要数“吹树叶”最盛。其声音悠扬回荡,隔山可闻。田间劳作,山间挑担,放牧旷野,要是感到“累了”,就便摘一片树叶衔嘴,折几权树枝坐地,或靠山树,或坐草地,吹上一段“颂山颂水”的劳作曲,如:
叶翠欲可餐,水清似碧玉。
撒荞荞满仓,种麦装满柜。
树叶歌声中,“满目青山尽是情”,顿消厌劳情绪。路人听了,引起共鸣,感到无限风光在此间。
“抒心志,表心情”,树叶是不需成本的乐器。青年男女相约,久等对方不来,心情苦闷,可吹《思念调》:
夕阳抽烟香,不见思念切。
思父不惊心,思母不惊心,
思兄不惊心,思妹(情妹)才惊心。
日思胆水干,夜思人梦来。
三刻似三日,三日似三秋……
闲日上山观山花,下箐撵鹿子,远远望见人影,有心结交,可借树叶“唷”的一声长呼,稍等片刻,要是不回音,再吹一长声,三吹不应,则说明人家无心,你莫强求,如果有树叶回应,则吹《试探调》:
对面看见妹爬坡,两条辫子背后拖。
有心有意等等哥,无心无意快爬坡。
“心有灵犀一点通”,莫道人家不解意。本来吹的是音符,但听者有心,有情人听了自会神奇般地明白树叶声里的含意。在现代音乐充斥市面,录像、录音、电影、电视走进千家万户的今天,“树叶传情”的形式在“花腰寨”依然普遍流行。
到了“龙黑”这个“花腰寨”有四项独特的“花腰文化”:“赏麒麟洞”、“舞麒麟龙”、“跳《娱尸舞》”、“演唱多声部阿哩”。
赏麒麟洞
“龙黑”村后西南向山峦,石峰峭壁林立,石峰间有条管沟,称“龙黑”大箐,箐沟两岸峭壁相峙,层层叠翠,峭壁间有个原始溶洞,称“麒麟洞”。
“麒麟洞”已经县旅游局挂牌,向外昭示。洞庭神奇幽静,酷似一座地下宫殿。洞外千峰万峦,绿树成荫,景色宜人。洞门敞开,可容四五人同时并排进人。如果沿洞深蜿蜒行进约10丈就可到达宽敞的“洞庭”,这里可容纳数百人坐立。邻近民众称此洞叫“奄黑浮莫”。
“麒麟洞”的洞顶一侧有个石孔,从石孔内沽沽流淌出一股清泉,终年不竭,四季永流,甘甜爽口,当地誉称“地下甘泉”。无论达官贵人光临,还是平民百姓到此,既能饱眼福,又能享口福,故有人叹为“彝乡观止”。四周洞壁,峋丽多姿,千姿百态,有似飞禽、走兽者,有像龙马、牛羊者,有似小鸡、鸭群者,有像浮云、流水者,一眼望去,形态逼箕,栩栩如生。从洞庭再往前走,一直可以走到山的那一边。出后洞口别有一番天地,一块宽敞的草地,草地上长着青青的小草,小草上开着美丽的小花,小花间蜂飞蝶舞。草地边是肥沃的旱地,夏天麦浪翻金,秋天包,谷清香。此情此景,让人油然想到伪胶花源宝曲描绘的仙景。
提起“麒麟洞”,当地居民流传着一个感人的传说:很古以前,在“麒麟洞”的洞口山脚有一个小村,村里有一户人家,家主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妈妈。老妈妈有七个儿子,这七个儿子个个有出息,田里地里的活计拿得起,放得下。长大后,七兄弟先后赢得了七个姑娘的心,陆续成了亲,当上了父亲。一家几代盘田种地,日子过得舒心畅快。
一年,天大旱,晒得树上无叶,地上无草,警沟里青蛙找不到水喝,田里地里的庄稼干枯死绝,山泉不再流淌。一天,老妈妈领着几个重孙,赶着一大群牛羊到“麒麟洞”前放牧。那牛那羊被太阳晒得满山沟哭叫着,跑来窜去。老妈妈看在眼里,急在心头,无可奈何地坐在“麒麟洞”前的一块大青石板前默默祷告,希望老天不绝人路。眯睡中,隐隐约约听见从“麒麟洞”深处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,说“龙黑千好万好,就是缺水不好”。老妈妈先是惊奇,接着定了定神,朝“麒麟洞”内大喊:“谁在‘麒麟洞’里说话,能不能恩赐一股清泉?”话音刚落,从洞中传出话来:“龙黑人心地善良,尊老爱幼,勤劳朴实,我一定赐村民一股清泉。”老妈妈请求说:“思泉如渴,越早越好。”洞里隐隐传来“明天、明天……”
二天,老妈妈“踩着公鸡尾巴”(意指早)来到洞前砍柴,查看有无新气象。到了洞门前,啊呀!奇迹出现了,一股有碗口粗的清泉从洞内沽沽流出,欢畅地流进森林。细一看,枯死的树木逢春般发出了新芽,早起的小鸟在林间飞来飞去,对唱情歌;晒死了的禾苗悄然长出了嫩绿嫩绿的新叶。从那,此洞叫“麒麟洞”,此村称“龙黑村”。
舞麒麟龙
“麒麟龙”是龙黑村的崇拜物。为什么呢?因为“龙黑”有个远近闻名的“麒麟洞”,所以该村人舞的龙称“麒麟龙”。“麒麟龙”的制作,取材因陋就简,初时以一条四脚长板凳作骨架,龙头木雕或纸糊,龙尾安于板凳尾端,有头有尾,套上彩布龙衣,故有人戏称“板凳龙”。在“龙黑”,逢年过节、桥梁竣工、集市开新、祭龙节、火把节等庆祝活动皆要“舞麒麟龙”。因为此村寨民崇拜“麒麟龙”,认为“麒麟龙”有喜怒哀乐,会赐福禄,会降凶灾。倘若触犯了“麒麟龙”,重则会“久旱无雨,谷物枯死,瘟疫四起”;轻则会“人畜腹泻,皮肤生疮,毛发脱落”。因此要“焚香膜拜,定期祭龙”。“祭龙”,彝语叫“眯嘎毫”,祭祷的是传说中的一位名叫阿倮的民族英雄。据说阿倮是征服邪恶、征服自然的能手,是扶正除恶的英雄龙人。经过“祭龙”会风调雨顺,村民安康。
“祭龙”是“花腰寨”一年一度的传统节日。其时间视不同村寨而论,正二三月均有祭;其仪式古朴庄重,分“接龙”、“倮哦”、“送龙”。表演“舞麒麟龙”时,“三人执龙,二人迎
宝”,作穿花式上下转动,时而跨舞,时而跳跃,时而蹲,时而游。燃放烟花爆竹,敲锣打鼓助兴,或快或慢,或轻或重,听凭鼓点。“舞麒麟龙”的套路先后为:“麒麟拜礼”、“雌雄齐舞”、“交叉立队”、“抢宝珠”、“侧身翻”、“追逐嬉戏”、“立队翻”、“收场”。其主体动作有三:立队拜礼;追逐抢宝;麒麟翻身。
该村崇拜“麒麟龙”,认定“麒麟洞”是他们的神洞,“麒麟龙”是他们的寨神龙。说信奉“麒麟龙”,会“人丁兴旺,五谷丰登”。、
跳“娱尸舞”
“娱尸舞”,彝语称“罗西扎等”。因为“花腰”办丧事当天深夜“外家”或本家邀伴结伙在棺材面前唱跳,故名。“花腰寨”均有此俗,龙黑村的“娱尸舞”于2005年11月2日被红河哈尼族、彝族自治州人民政府办公室公布为“民族民间传统舞蹈保护项目”。
俗话说:“常礼可免,《娱尸舞》必跳。”说不跳“娱尸舞”,死者阴魂难进阴间,永久地留在人间作崇。
《娱尸舞》一般由“外家”组织,如“外家”谦让,则由主人邀呗玛念经,请唢呐队等结伙歌舞。舞前由女儿备办一桌糖果,一桌酒菜,一把龙头四弦,并设立香案。香案摆设就绪,唢呐队推举一名四弦老板弹响叮叮咚咚的龙头四琴,众人在灵枢前围成圆圈,伴着四弦声、锣鼓声、琐呐声,左一脚、右一脚、前一脚、后一脚地跳起“踩路曲”。据说,阴间路上尖刀草茂盛,如不踩路,死魂不敢贸然上路。
《娱尸舞》唱的经文,彝语叫“着莫黑”,汉语为《指路经》。《指路经》情节环环相扣,联想翩翩,整调唱跳完毕需三个小时左右,内容含三大部分:一是教生辰婴儿史、结婚当家史、临终正寝史:
天有天来历,人有人来历:
父怀三个月①,母怀九个月,
九月瓜落蒂,脱胎到人世。
落地第一天,第一天会哭;
落地满三天,三天会吃奶;
落地满三月,三月能翻身:
落地满六月,六月能坐起;
落地满九月,九月能爬行;
落地满一年,一年学走路……
二是教导阴间路上种种奇情怪遇及如何应付:
帝死进阴间,候死进阴间,
好死进阴间,夭折进阴间,
多少世间人,人人均如此。
阴阳交界处,有个阴阳街,
要找逝去亲,请到阴阳街。
你到阴阳街,亲友皆会面,
莫愁您没亲,莫愁您没友……
三是教导早日托生法:
人死魂不死,魂可变万物,
莫变路旁树,莫变节令鸟,
莫变灶头猫,请变三滴露。
一滴落路心,让客六方来,
一滴落门头,六福皆进门;
一滴落堂屋,子孙满家堂……
《娱尸舞》虽长,但不兴中涂停唱,哪怕歌舞者筋疲力尽,也要邀朋请友坚持跳完。说半途而废,死者只知进阴间,不知托生来世
演唱多声部“阿哩”
提起“多声部阿哩”,尚不被外人知晓。之所以称“多声部”,是因为“花腰”民间乐器四弦、三弦、二胡、笛子、树叶等合在一起演奏,且有民间歌手和助唱群在其中演唱“阿哩”。
“多声部阿哩”有两个令人称奇的特色:一是所有参与伴奏乐器的曲谱均不相同,演奏曲互不相干,“各走各的路”;二是民间歌手和助唱群演唱的乐谱与任何参与乐器的曲谱不一致。但演奏起来,默然合拍,诸音“清晰可辨”。这令学者专家赞叹不已,说“按音律常理根本不可能和谐演奏”。已故中央音乐学院教授田丰,在昆明创办“民俗传习馆”前到“花腰寨”龙黑听了“多声部阿哩”演奏,激动万分地说:“这是世界上极妙的音乐组合,这是民族的真谛”。
“多声部阿哩”,原本在“花腰寨”均普遍流传过。但因为“演奏”或“配唱”都有一定难度,目前尚能组织“演示”的村寨有“慕善”、“水瓜冲”、“坡头甸”、“龙黑”等,“龙黑”较为古朴原始。石屏县民委牵头录制的《滇南彝族尼苏歌舞荟萃》之二的开头就是“多声部阿哩”合奏,可惜非中老年人不会演奏,事先又未通知参与者换穿干净衣服,故剪辑时只保留了“音律”,未留下人像。
有道是:“越是民族的,越是世界的”。“多声部阿哩”这一“非物质文化遗产”是民族文化百花园中的一朵奇葩,但目前能演奏“多声部阿哩”的村寨和能参与演奏“多声部阿哩”的民间艺人越来越少了。因此,发掘整理,势在必行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