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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头
彝家有古经, 古经有记载: 从古到如今, 人分三茬人, 特茬是独眼, 独眼长脑顶, 二茬是竖眼, 两眼挤鼻梁, 如今横眼人, 算是第三茬。
一、阿依阿妈被选留
从古到如今, 人类换三茬, 何因换三茬, 追溯有由来: 特茬是独眼, 独眼长脑顶, 只会看高处, 不会看低处, 生活特艰难, 因此换二茬; 二茬是竖眼, 竖眼挤鼻梁, 此茬毒良心。 酷似蜂屁股, 自相常残杀, 挖心剐肝吃, 孤老常惊恐, 幼小常遭害, 丝毫无人性, 所以被换掉。
天有在主宰, 地有地主宰, 当年换二茬, 主宰是格兹。 格兹天主宰, 派仙翁下界, 仙翁下地界, 任务只一条: 选一对男女, 留下做人种, 条件只一个, 为人良心好。
仙翁临下界, 策格兹交待: “人间此茬人, 丧尽了天良, 打算发大水, 灭绝世人间。”
长胡子仙翁, 领旨不怠慢, 装成白发老, 白发乱如麻, 遍身是疥疮, 疥疮浓淋淋。
仙翁飞下界, 横躺路中心, 专门候行人, 物色谁行善。
可叹呀可叹, 当年善人少, 可叹呀可叹, 没有积德人。 路人来一个, 抬腿踢一脚, 秽语臭哄哄, 大骂路心人: “老不死癞鬼, 癞鬼快滚开, 不吃你心肝, 拦我路干啥?” 路人来两个, 照样抬脚踢, 依然破口骂, 没有善良人。
一天过去了, 没见善良人, 两天过去了, 没见善良人, 十天过去了, 没见善良人, 三十天过去, 仍旧没善人。
长胡子仙翁, 为选好人种, 地点换多处, 手法换多种, 没遇好脸孔, 没遇好话音。
长胡子仙翁, 心灰又意冷, 另躺一路口, 心里暗发誓: “最后此路口, 倘若无善人, 只好飞回天, 禀报策格兹: 世间没善人, 不必留人种。”
天无绝人路, 就在这一天, 嫫紫荣阿依, 阿依见仙翁: 遍体工疥疮, 白发乱如麻。
阿依不嫌脏, 弯腰扶仙翁, 阿依不嫌臭, 问长又问短, “可怜老爹爹, 您从哪里来? 可怜老爹爹, 要到哪里去? 路口尘飞扬, 咋个躺路心?” 长胡子仙翁, 抬手指胸口, 长胡子仙翁, 用手来示意: “有脚不会走, 有嘴不会说, 痛得很厉害, 命危在旦夕。”
阿依不迟疑, 转身背仙翁, 使出全身力, 快步往家赶。
到得家窝窝, 先替其洗澡, 到得家窝窝, 再替其煨药。 侍吃又侍睡, 周到又妥贴。
阿依有个妹, 本是异姓妹, 心地两相同, 纯正又善良, 天天侍仙翁, 真心无厌言, 虽说不是爹, 侍候胜亲爹。 七七四十九, 四十九天后, 仙翁满身疮, 疥疮渐渐好。 阿依约阿玛, 双双求仙翁: “兄妹命多厄, 自小无爹妈, 从小两相依, 相依来活命。 家要有家主, 倘若无家主, 理家没规矩, 干活没头路, 求您莫嫌穷, 来当异姓爹。” 兄妹话说完, 双双弯脚杆, 齐齐跪在地, 就要拜认爹。
别拜请别拜, 切莫拜认爹, 仙翁忙阻止, 站起扶兄妹: “茫茫人世间, 密密如蚁人, 难得呀难得, 难得好心人, 我感激在心, 但不做阿爹。”
仙翁皱眉头, 轻轻把话说: “等把病养好, 我要别兄妹, 临别无重礼, 唯有一桩事, 一桩天大事, 要告知你们。”
自从这天起, 仙翁有异常: 以前日出起, 从此清晨起; 以前笑微微, 从此常叹气; 以前无烦恼, 从此常皱眉; 以前不出门, 从此常出门; 以前不看牛, 从此常看牛…… 每当看水牛, 仙翁翻牛眼, 摇头又晃脑, 神情不安宁。 阿依看在眼, 不好问原因; 阿玛看在心, 只好装糊涂。
不久又一天, 仙翁翻牛眼, 翻一大惊吓, 颤抖起双手, 老泪满面流, 跑来告兄妹: “难得呀难得, 难得善良人, 我看水牛眼, 牛眼已血红, 灾难要来临, 洪水要漫天。 小哥哥赶快, 赶快到寨脚, 寨脚有箐沟, 箐沟有大树, 砍棵土包树, 快做个柜子; 小妹子赶紧, 赶紧磨荞面, 荞面做荞饼, 荞饼做七个, 七个一样大, 一个吃一天。 哥做好柜子, 妹煎好荞饼, 双双躲进柜, 但愿能避难。
仙翁有葫芦, 常背腰背上, 随手解葫芦, 递给俩兄妹, 当即一摇头, 化成一团黑, 黑影伴风转, 呼啦飞上天。
二、阿依阿玛避洪荒
阿依哥迟疑, 迟疑一阵子, 照办不拖延, 急急下深箐, 砍来土包树, 忙做木柜柜; 阿玛妹迟疑, 迟疑大半天, 宜快不宜慢, 匆匆磨荞面, 磨荞做粑粑, 个个筛子大。
柜柜刚做好, 大雨哗哗来, 荞粑刚做好, 大雨似倾盆。 大风催大雨, 一阵紧一阵, 雨丝似鱼网, 冰雹锣锅大, 漫漫天地间, 洪水汹涌起。
“洪水到来啦! 洪水到来啦!” 阿依哥呼喊, 招呼众乡邻, 带上小葫芦, 钻进木柜柜; 阿玛妹叫唤, 叫唤众乡亲, 带上荞粑粑, 钻进木柜柜。 钻进柜柜里, 兄妹方发现, 原来葫芦里, 装的是粮种: 稻谷种也有, 小麦种也有, 黄豆种也有, 芝麻种也有, 黄烟种也有, 蔬菜种也有…… 众人乱哄哄, 各找各藏处, 有的钻密林, 有的钻岩洞, 有的躲箐脚, 有的爬山头。
洪水钻密林, 淹没钻林人; 洪水钻岩洞, 淹没钻洞人; 洪水漫山箐, 淹没躲箐人; 洪水漫山顶, 淹没爬山人……
兄妹钻木柜, 木柜随浪漂, 浪高柜柜高, 浪低柜柜低, 漂去又漂来, 漂到顶蓝天。
天有太阳神, 家有九兄弟, 兄弟齐惊讶, 出门看景观, 洪水漫上来, 差点冲进家。
太阳九兄弟, 齐齐排成行, 放射万道光, 齐照漫天水。 日里不歇晒, 晒了三整天, 夜里不睡晒, 晒了三整夜, 滔滔漫天水, 漫天水晒退; 日里不歇晒, 晒上九整天, 夜里不睡晒, 晒了九整夜, 滚滚漫天水, 晒露出大地。
兄妹遭水灾, 大难没有死, 兄妹手牵手, 钻出木柜柜, 兄妹放眼望, 一片凄惨状: 漫山不见林, 遍野不见树, 箐边不见草, 坡头不见花, 淤泥积箐底, 漫山烂稀泥。 短尾巴泥鳅, 坡头钻泥洞; 长身子蟥蟮, 山顶打洞穴; 绿皮小青蛙, 怪叫心惊慌; 黑皮老石蚌, 满山乱蹦跳; 山箐余水塘, 水塘浮尸体; 具具鼓涨涨; 惨状不忍睹; 到处臭哄哄, 腥气冲天起……
三、阿依阿玛结良缘
大地原模样, 一切都改变, 阿依睹惨景, 心痛似刀绞。 阿玛禁不住, 入声大哭喊, 喊天天不应, 唤地地不灵, 哭哑咽喉头, 哭干两眼泪, 哭得天地转, 哭得昏倒地。
迷迷糊糊间, 兄妹同梦见, 长胡子仙翁, 送来土掌房, 指手叫兄妹, 叫兄妹去住, 嘴巴动半天, 尽说安慰话。
阿依醒过来, 四面黑漆漆, 阿玛醒过来, 大地黑沉沉。 苍天空旷旷, 大地暗无光。
兄妹看苍天, 寒星闪冷光; 兄妹看远山, 远山空荡荡; 兄妹看近旁, 有间土掌房, 房屋虽不大, 看去很漂亮。 回想梦情景, 方知仙翁赐。
此时天寒冷, 此时地冰冻, 兄妹处绝境, 绝处又逢生。 兄妹手拉手, 进房去居住。
事后没几天, 兄妹同梦见, 长胡子仙翁, 仙翁笑进房, 微笑招呼哥, 招手叫唤妹, 轻声来叮嘱, 细语来指教: “哎呀老天爷, 人间太寂寞, 阿依没媳妇, 媳妇找不着; 阿玛没婆家, 婆家没处寻。 兄妹天缘份, 只有天知道; 兄妹地缘份, 只有地晓得; 请看石磨盘, 上下两扇合。
阿依抱磨扇, 抱有心那扇, 抱磨上东山, 准备滚进管; 阿玛抱磨扇, 抱通孔那扇, 抱磨上西山, 准备滚进管。 兄妹上高山, 同时滚磨扇, 两扇磨滚合, 兄妹可成亲。”
次日大天亮, 阿依爬起来, 起来红脸孔, 红脸讲梦景。 阿玛听梦景, 双手蒙眼睛, 羞得低下头, 说是同样梦。
兄妹遵梦景, 抱磨上山头, 先祈祷苍天, 再祈祷大地, 放声来高喊, 同时滚磨扇。 兄妹随滚痕, 从山头下管, 下到管沟底, 查看合不合。 不看不打紧, 一看羞死人, 原来两扇磨, 磨心插磨孔。 哥羞低下头, 妹羞蒙住脸。 哥妹遵梦景, 俩相结姻缘。
四、阿依阿玛育儿女
兄妹成亲后, 翻出仙葫芦, 倒出五谷种, 开荒种粮食: 阿依挖种坑, 阿玛点种子; 阿玛拾柴火, 阿依刨田地。
春暖花开时, 候鸟喳喳叫, 房前与屋后, 种瓜又种豆; 夏天树挂果, 鸣蝉嘀嘀叫, 半坡山腰上, 哥妹种秧苗; 秋天雁高飞, 谷黄稻子熟, 兄妹磨镰刀, 割谷收稻子; 冬天北风起, 寒气进屋舍, 阿依与阿玛, 俩相紧依偎。
阿玛怀身孕, 怀孕三整年, 落盆不是娃, 落盆是肉瓜。
阿依抱肉瓜, 肉瓜血糊糊, 洗净瓜上血, 抱瓜撂神龛。
肉瓜是怪瓜, 怪瓜天天长, 一天长三寸, 十天长三尺, 不知不觉间, 肉瓜疯长大, 挤不下神龛, 跳下神龛来。
肉瓜照样长, 日夜不停留。 阿依磨菜刀, 挨到肉瓜旁, 轻轻拉阿玛, 说要切肉瓜: “肉瓜怪东西, 疯长又疯大。 堂屋快挤满, 得把瓜切开。”
阿玛心疼瓜, 摆手来阻止: “瓜是我儿子, 凭她任疯长, 不要你背走, 切开干哪样。”
阿依提菜刀, 刀口照瓜沟: “瓜是我儿子, 理应不该杀; 只是长得怪, 耽心挤破房”。
“刀顺瓜沟切, 刀顺瓜沟切”; 瓜里乱哄哄, 大哭又大喊。
阿依被惊吓, 痴痴望肉瓜; 阿玛被惊吓, 呆呆站一旁。
瓜里叽喳叫, 争吵喊爹妈: “阿爹你莫怕, 阿嫫你莫惊, 请顺瓜沟切, 让我们出来。”
阿依提菜刀, 双手抖抖颤, 刀往瓜沟切, 轻轻切一刀, 呼啦一声响, 刀口缝裂开, 一对小儿女, 蹦出肉瓜来。
这对小儿女, 双双跪下地, 向兄妹拜礼, 连磕三个头, 连喊三声爹, 双双齐站起, 连喊三声妈, 往天井站去。
这对小儿女, 往天井一站, 见风就猛长, 一转眼功夫, 男长成伙子, 伙子很英俊, 女长成姑娘, 姑娘很窈窕。
再随瓜沟切, 再蹦出一对, 照样跪下地, 照样拜爹妈, 双双齐站起, 照样站天井。
奇特大肉瓜, 瓜沟七十二, 刀口顺瓜沟, 一刀一刀切。
儿女满天井, 七十又二对, 个头一般高, 脸蛋一样好, 对哥喊爹爹, 对妹喊妈妈。
面对此种情, 目睹此种景, 兄妹齐感叹, 心跳响咚咚, 首先是高兴, 其次是愁苦。
兄妹齐高兴, 高兴为哪般: 短短一日间, 儿女已成群, 行不怕孤独, 坐不怕寂寞。
兄妹齐发愁, 发愁为哪桩: 儿女成群众, 有嘴要吃饭, 儿女成群众, 有身要穿衣, 莫说衣和食, 土房住不下。
阿哥泪盈盈, 走下天井去, 摸摸这对头, 拍拍那对肩。 阿妹泪盈盈, 走下天井去, 先说心中喜, 再道心里愁。
儿女听情由, 齐声来安慰: 阿爹是苍天, 阿妈是大地, 叫我们住哪, 我们就住哪。
兄妹齐低头, 低头细商量, 双双笑盈盈, 笑盈盈吩咐: 瓜底出世的, 叫拢在一堆, 平面出世的, 拉拢在一起, 派到平坝住, 栽秧割谷吃; 瓜腰蹦出的, 喊拢在一堆, 半腰跳出的, 扯拢在一起, 叫去住山区, 栽荞种麦吃; 瓜沟出世的, 牵拢为一堆, 沟边出世的, 招拢为一堆, 派到江边住, 开田种地吃; 瓜把蹦出的, 邀来在一堆, 瓜柄跳出的, 请拢在一起, 派到高山顶, 破竹编箩筐。 尾声 千年过去啦, 万年过去啦, 儿孙在繁衍, 繁衍再繁衍, 各民族群众, 来源全由此。 古歌唱到此, 敬请人牢记: 各民族群众, 民族虽有别, 追根溯源头, 皆为亲兄妹。 民族大团结, 人人皆欢喜。
流传地区:龙武、哨冲一带 演唱:邱桂珍罗美凤等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