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奔西主
作者：佚名    文章来源：本站原创    点击数：    更新时间：2008-06-25
很古以前，彝山上有个孤儿，聪明过人，凡事喜欢追根问底，还善于给死者哼唱挽歌，也乐意替死者祷告天地，人们尊称他为奔西主。意思是贝摩祖师。

奔西主从小死了爹妈，没有兄弟姐妹，无田地房屋。他一年四季，都给寨主家放羊，吃得苦也舍得苦。奔西主的全部家当就是一个葫芦。他把这青葫芦看作宝贝，一年到头，不管寒冬酷暑，春暖秋凉，总是背着它，用它装水喝，用它装野果。

一天，奔西主上山放羊，路旁有蓬山茶开得非常艳丽，枝头一对画眉鸟跳来跳去戏闹着，叽叽喳喳对唱“情歌”。他凝视红花，倾听鸟唱，如醉如痴，禁不住连连赞叹。他随手摘下一片水冬瓜树的阔叶，又摘下一桶多衣树的尖刺，在阔叶上刺那山花的艳丽、画眉的痴情。刺好后，他左看看，右看看，又在花蓬情鸟下边用符号标上：“山茶红如火，画眉醉如痴”。然后放进葫芦里。一天，奔西主在火塘边烤火，一只母鸡领着一群小鸡咯咯叫着往外走，这时，一只猎狗跑过来，惊散了小鸡，母鸡奋不顾身飞扑向猎狗。凶见景生情，从葫芦里倒出多衣刺，认认真真在树叶上刺上一只母鸡、一群小鸡和一条猎狗，在下面用符号标上：“母鸡翅膀下，小鸡渐渐大，无语通人性，拼死有阿妈。”双放进葫芦里。

奔西主碰到什么感兴趣的，就刺在叶子上，积攒在青葫芦里，到树叶多起来，横七竖八塞满了葫芦时，他把那些树叶倒出来，分门别类的用细藤子一串一串穿起来。

天长日久，奔西主的葫芦里倒出来的，是一串串穿好的叙述各种各样事件的树叶实在太多了。他清早赶羊上山，一路唱到山头；傍晚放羊回村，一路唱到村口，虽得过路的大姑娘住脚倾听，唱得年青的小媳妇放下活计发呆。他歌唱春天，歌唱自然，歌唱生活，成了彝山上最有名气的贝摩。

十乡八寨的人都尊重他，称他为“奔西主”；百里彝山的人热爱他的歌，称他的歌叫“阿哩”；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迷恋他的歌。

奔西主的歌声传遍山山岭岭，奔西主的名声也传得很远很远。歌声传到了月宫，月宫娘娘有个女儿叫紧扎念（才女），紧扎念听到奔西主的歌声，白日里心痒痒，深夜里睡不安稳，她昆锁娥眉心神不定地在月宫里走来走去，想着如何偷出月宫到人间，测算奔西主在哪山哪箐唱歌。

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紧扎念实在耐不住春心激动，偷出月宫，飞落到三腰高峰，等着奔西主放羊上山。三腰高峰在奔西主的放羊山对面，山形明显地分成三形状，酷似高山系上三条彩带。放羊山与三腰高峰之间流淌着清澈见底的小溪，两旁百花争艳，百鸟争鸣，第一腰上长满青松翠柏，松柏之间麂子成对，鸟儿成双；第二腰上尽是些珍贵乔木，乔木林里玛樱花盛开，红的似火，白的如雪，花间蜂飞蝶舞，百鸟允唱；第三腰上，云缠雾绕，接天连地，变化无穷，稀奇缥缈。

等奔西主一路歌声唱上来，紧扎念躲在三要峰顶接住他的歌尾唱了起来，她问奔西主能唱多少个调子，懂不懂天上人间的变化，知不知道人情冷暖，敢不敢跟她对唱阿哩？

奔西主还没有听说过周周围围有善唱哩的歌手，更没有遇到过敢跟她对唱的人。如今突然冒出这个要跟他赛唱的姑娘，心里万分惊奇，手搭凉篷望望太阳升起的地方，清了清嗓门，唱道：
“妹是何方客，贵宾莫隐藏。
若要唱阿哩，阿哩千万筐。
假如哥唱输，唱输当牛羊，
要是妹输了，输了作哪样？”

紧扎念躲在云雾围绕的山腰峰顶，端详奔西主不高不矮，不胖不瘦的适中身材，忘了天上人间的界限；凝视奔西主眉清目秀，鼻正嘴方的堂堂正正面容，全忘了男女交谈的拘谨，动心地唱道：
“莫问妹姓名，妹叫紧扎念，
阿妹不贪金，不爱银万千。
阿妹图阿哩，更图情意专。
若是输给哥，和哥结良缘。”

好马不用鞭，明人不用提，奔西主是踏着尾巴头会动的聪明人，立即接口唱道：
“阿妹不贪金，金子在何方？
阿妹不爱银，银在哪里藏？
银出银汁河，金在金沙江。
有金银未知，有银金不详。

尼苏泼阿四，阿四出家门；
尼苏泼阿五，阿五出家门；
阿四求得金，阿五寻得银。

拉齐金长凳，摆开银桌子。
掏金搁桌上，银子靠金子。
提起戥子来，称金兑银子；
再拿小称来，称银换金子。
有金银方知，有银金认识。

奔西主小哥，小哥生哪山？
紧扎妹阿妹，阿妹住哪里？
哥生山旯旮，妹生大平川。
有哥寻不知，有妹哥难见。

小哥放羊来，来到放羊山；
情妹散心来，来到山腰间，
小哥哼出情，情妹唱爱恋。

树枝当凳坐，坐下肩并肩。
哼哥表衷情，情真妹喜欢。
情妹唱两调，调调哥心甜。
小哥哼两腔，腔腔像过年。
有妹哥知己，有哥妹连心。

从此两相识，相识两情牵。
莫忘常相会，相会千百年。”

紧扎念生在月宫，年年瞧星星；紧扎念长在月宫，朝朝暮暮冷冰冰，她难得有这么一个开心的日子，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，舔舔嘴唇接口唱道：
“哪个头人？高山尼苏泼。
山主是头人，箐主也一伙。

头人爱哪样？头人爱欢乐。
头人有哪样，头人金银多。
莫说千百两，千百两太阔。
拿出金五两，五两算什么；
拿出十两银，十两银不多。
拿金来相会，拿银来赴约。

情哥爱哪样？情哥爱情歌。
情哥有哪样？情哥阿哩多。
莫说千百调，千百调太多。
拿出五个调，五个调正合；
哼出十个腔，十个腔不错。
拿调来相会，拿歌当媒婆。

只要哥情愿，只要妹活着。
三天两头会，会到结喜果。”

这样，你唱我和，我唱你对，一来一往，越唱情越深，越唱意越浓，直唱到日落西山，还恨不能用根绳索子拴住太阳，他们恋恋不舍，遥隔山水闲歌告别，约定每逢龙虎二日旧地对歌。

他俩从桃花枝头开唱到桃果枝头挂，还不分胜负。不过胜负倒不要紧，要紧的是两人已唱得感情甜似蜂蜜，深如大海。这一天，奔西主不唱不歌，高声请求：“说你无情，又和我言来语去唱了这么多天；道你有意，又躲躲闪闪不露面，有情有意来会面，无情无意莫再唱！”紧扎念从三腰峰顶送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，说：“有心会阿妹，请上三腰峰。”

奔西主心头热乎乎的，丢下羊鞭，兴冲冲地随着山间毛路攀藤扶枝，像猛虎上山飞奔到第一腰。林里花香扑鼻，他顾不得赏花，奔西主满怀喜悦，打起精神脚蹬山石，手攀树枝，像猴子登山爬上第二腰。林里松鼠攀松，白鹇游戏，他无心顾松鼠，他无心赏白鹇，奔西主马不停蹄，鼓足干劲，不顾汗流如雨，猫着腰爬上第三腰。山顶去追着云，雾赶着雾，他不去看云追云，他不去看雾赶雾，睁大一双多情的眼睛四处寻找紧扎念；竖起山里人灵敏的耳朵静听紧扎念的动静，这时紧扎念笑盈盈地从石后闪出来，甜蜜蜜地喊了声情哥哥，挥动纤手，羞答答地闪进树林里。

奔西主实在舍不得见面就分手，情不自禁地奔喊着：“等等我！等等我！”就追了上去，冷不防一脚踩空轱辘轱辘滚到山脚。等睁眼再看，五彩云不见了，心上人不见了，他又气又恼，不由失意地哭出声来，紧扎念从山腰峰顶唱安慰歌，说哪天对唱分了输赢，哪天跟他成家。

合当有事，奔西主从山顶滚下来，又没能面对面和心上人说上两句话，便懒心无肠昏昏沉沉回家了。到家后，找他的葫芦，才记起掉在一棵鸡蒜树下了，他想转回去拿，觉得浑身无力，他想反正还要对歌，下回去拿算了。

又一个约会的日子到了，奔西主高兴得一夜没睡好觉，踩着鸡尾巴（意为起早）挑水做饭，包一碗饷午饭拴在腰间，包一砍早饭提着，踏着露珠儿赶羊上山了。了暗下决心今天一定要分个输赢。

他欢欢喜喜来到掉葫芦的鸡蒜树旁，树脚惊飞起一只黑头翁，随着一串串的阿哩从葫芦里跟着黑头翁飘飞起来，又落在田野上，落在小河边，落到山头上，落到深箐底……

奔西主赶上前抱起葫芦，原来葫芦被黑头翁凿通了，他悲痛欲绝，大叫一声：“老天啊！”口吐鲜血扑倒在葫芦上，断了气。

奔西主死后，变成一只花喜鹊飞上天，诚恳地向紧扎念求爱。紧扎念感激他情真意笃，毫不犹豫地化为一只花喜鹊跟他配亲，双双飞回人间，不知疲倦地给人类唱喜歌，履行报喜不报忧的差事。

在彝山上，订婚要杀一只公鸡，一只母鸡；尊称黑头翁为“鸟师傅”就是从这里来的。

奔西主的阿哩被种田人捡起，种田人哼会；被放羊娃捡起，放羊娃哼会，从那以后：
阿哩不撒种，人人唱阿哩。
小调不种苗，处处哼小调。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贝摩    张文汝    口述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彝族    李朝旺    整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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